忆萱
时序已到了最酷烈的大伏天,火伞高张,骄阳灼展到了顶点,人们窒息于溽暑之下,都从心底里发出真率的呼声“热呀”。
然而,这却是天堂儿女“调冰雪藕”的好季节。
本来,切藕片,剥莲芯是号称天堂的杭州仕女在漫漫长夏里的一种闲情逸致。可是时至今日,这些古老的消夏妙品,已经成为历史的佳话;代之而起的,便是各色各样的“摩登冷饮”。
在古风的冷饮中,要算“夏蜜”的资格最老了。在“钱塘遗事”里,已经有了“夏蜜”的记载,所谓“夏蜜”不过是石花菜熬成汤,用洁净的泉水凝冻而成的一种东西,现在市上一般肩挑的小贩,也用生水、石花菜液而成半液体半固体状态,既未煮沸,也没有经过沙滤手纇,细菌繁殖,因而可知。价格每碗一分,只抵得一只大饼钱,所以除了无知妇人和年幼小孩,为贪便宜而尝试外,一般的人,都不敢问津。
其次是西瓜一类的瓜果,寿命更是短促,除了伏瓜上市时,大张旗鼓,大喊着“明晃晃的满刀落,十个铜钱买一个”来号召外,一般的时间,简直无人顾问。到了现在,因风雨交加,气温转凉,在大街上很难见到大西瓜的踪迹了。
以上所谈不过是有钱阶级或比较富裕的人的消暑妙品。至于贩夫走卒,苦力穷人,他们解暑止渴的唯一恩物,那便是街路两旁五步一亭、一步一柜地一缸一缸满盛着的“施送凉茶缸”。这是人类正义同情心的表现,也是天堂民风淳朴的象征。
现在要谈谈冷饮的“老本营”——冷饮店。今年的冷饮生意,可说是家家亏本,甚至若干小资本的冷饮商,因开支太大,无法维持,不待秋凉,已经自动宣告闭店。
谈到冷饮的命运,这应该要算汽水的造化最好了。从初夏的四月起,一直到过了几十节,半年多长的悠长时间,都被人所赏光。冰洪淋和刨冰,非至大热天,无人问津。冰砖桥汁,这在上海是常见的,在杭州却很少有人顾问,好像是活该受罪似的。其次是杏仁豆腐,桂花绿豆汤和酸梅汤,正因为它的平民化,价廉物美,难怪大家都要趋之若鹜。
最后谈到“凉荣石花”,这东西在卫生立场上讲,要用真正的石花菜用水蒸沸,过滤凝固的话,那倒是一种很卫生很适宜的夏令食品。惟市上一般小贩所卖的,却大有问题。他们的石花菜,既没有蒸沸,也没有沥过,所谓“夏蜜”,就是凉荣石花的化身。
总之,今年夏天,冷饮商个个苦战,有的“门前冷落车马稀”,有的干脆“关门大吉”,这也许是经济不景气的一种反映吧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