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六日的黎明,轰然一声,蚌埠居民从梦中惊醒,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,待起来打听,原来横在淮河南北的铁路交通就这样彻底地摧毁了。
车站上堆满军用物资,到处都是兵,秩序乱得不堪想象,只要车站上停着车子,不问开不开,马上被军队塞满了。老百姓惊慌失措,有的忍痛抛弃了所有的家产,只带着随身一点行李挤在月台外边,根本进不了车站,小孩子哭,军队到处寻找着自己的军位,那种惨形,不减当年湘桂大撤退。
兵团司令李延年,对于作战一向很沉着,对于退却,也持之有素,他等到他所属的部队大部分都南下了,在十七日的上午九点钟,才率领大约一营人的侍卫,乘最后一班车别了蚌埠。
防卫长江的问题,我们知道担任京滨防卫的最高陆军指挥官是汤恩伯,担任防止长江偷渡的是海军总司令桂永清。在军力运用海陆配合作战上,汤恩伯和桂永清座位意见相左,倒也是难现的现象,尤其是不同兵种的指挥官,个人站在个人立场上讲话。
汤总司令以陆军作战为着眼点,背水之战的历史教训,使他对于今日防卫中所遇到的形势,不得不深深考虑,否则可能造成大错。想了再三,按照他的意思,是把长江北岸配备少量部队,作牵制性的防御,把大部队渡江到江南,布防于长江沿岸。这样可避免背水之战,同时调动起来也比较容易,再加上京滨路和京杭路的便利,更具十分的把握。因此他便令驻在安徽合肥方面的曹福林等部,调防芜湖一带。刘汝明曾亲自从合肥到芜湖和汤恩伯谈到沿江作战的优点。同来之后,刘部便开始渡江了。
这么一来,桂永清统领下的海军立刻感到威胁,虽说担任长江巡逻的海军第二舰队拥有中国海军中数量最大、性能最优良的船只,但在一个江防的作用上,很可能更载不到打头阵。这不比是在海洋作战,进退的范围很大,万一留在长江北岸的少数兵力,在不得已撤退时,虽然有南岸炮火掩护,事实上困难万分。因为长江宽度皆在千公尺以上,步枪机枪横渡的射程效力不够,炮兵又缺少接近敌人阵地的观测所,也难抑制对方的进攻。如此,海军与陆军的损失一定很大,而防止对方渡江的企图,更没有把握。
桂永清的这番意思是值得考虑的,汤恩伯似乎有自己的苦恼。至少在目前他走着和桂永清希望相左的道路,把浦口以北的大军,尽量南调,只留有三个军的兵力,让李延年苦撑着。
以事实判断,长江北岸的据点,守得住吗?自从蚌埠撤退后,政府在长江以北长约六百多里的漫长阵线,兵力总数不超过十个军,以今日国军编制来说,也不过二十余万人。这些军队大部是一战再战,在战场上拖来拖去,早已拖得疲乏的人物,战斗力是可想而知,左右为难。
相反的,共军则以胜利的进军士气旺盛,战斗力强,节节相逼,二者相比,优劣立判。汤恩伯所重视的是,这样对于海军本身而言,是较有保障的,虽然在运输上要吃到很多实的亏。根据来看,汤恩伯并不考虑桂永清的要求,海军陆军之间,在防卫长江的见解上步调恐难一致,因为这中间带储稍许的利害成分。
和谈在进行,两位将军不同的见解要得到烟消云散,除非共军停战,否则是不容易取得谅解。这种情形下,战争被迫着不得不进行。长江保卫战汤恩伯桂永清遭遇到的问题,只是一个。
(启瞭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