孔夫子谈虎
无尘
现在正是圣学昌明的时代,大家都尊崇孔子。我也不能独异。姑且举出孔夫子如何谈虎,以作谈虎之示范。现在且抄书。其一,檀弓:
「孔子过泰山侧,有妇人哭于墓者而哀。夫子式而听之。使子路问之。曰:子之哭也壹似重有忧者。而曰然。昔者吾舅死于虎,吾夫又死焉;今吾子又死焉。夫子曰:何为不去也?曰:无苛政。夫子曰:小子识之,苛政猛于虎也!」
根据这一见解,是说苛政比虎还厉害,人愿死于虎而不愿受苛政的烦扰,这非身受者无法体验。其二,庄子,盗跖:
「柳下季曰:跖得无逆汝意若前乎?孔子曰:然丘所谓无病而自灸也。疾走料虎头,编虎须,几不免虎口哉」。
根据这一记载,则是拿老虎以比盗跖的。实在老虎虽厉害,也不过要命。世有不仅于要命,这只有强盗与苛政了。史记的作者司马迁,写酷吏爪牙之残恶,以为虽具衣冠,而凶暴如虎。是以酷吏传曰:
「其爪牙吏虎而冠。」
我们想想,一辈老虎居然戴起衣帽来,高坐堂皇,随指气使,人们还有不五体投地,效死待命吗?然则孔子之以苛政喻虎,也正因衙门里多的是虎而冠了。
曾记有一县令,极贪暴。在其县境内,猎人猎得一虎。有人吟一七绝,以讽县令,其诗曰:
「虎告相公听我歌,相公比我食人多。相公若肯行仁政,虎自双双北渡河。」
真的,政治不好,不管率兽食人,伤人实多,又岂是猛虎所能比么?
其次以强盗喻虎,推而言之,就是以官吏喻虎。那么,虎而冠者,也正是官其名而盗其实。在孔夫子的眼中,都是可怕之老虎而已。曾记刘伯温咏梁山泊分赃台诗云:
「突兀高台累土城,人言暴客此分赢。饮泉清节今寥落,何但梁山独擅名。」
在此诗中,并不分出官盗,反而以梁山独擅名为惋惜了。假若以窃钩者诛,窃国者侯的古语,则又何必说呢?
以上的话,都是从谈虎引申出来的。因为要证出孔子的话总是有道理。就任意地说下去。这都是陈话,与现实根本不相干。因为现在正是圣学昌明时代,我借此以劝人们崇信孔子而已。
